青锋过处,削铁如泥。那两条堪比玄铁的蛛腿应声折断,切口平滑如镜。剑势去而不减,长驱直入,直挺挺地贯穿了妖蛛那覆满魔纹的头颅,将其死死钉在了暗红色的坚硬岩地上。妖蛛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,涌出大股腥臭的墨绿血液,便再无动静。
“当啷。”
妖蛛死绝,鞠景心神微松,挥手散去光障。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返回,静静悬停于他身侧,发出龙吟般的剑鸣。鞠景大口喘息着,调理着经脉中翻涌的气血。
听闻飞剑掉落的声音,他方才抬眼,视线穿过石林的缝隙,便瞧见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林寒。
林寒立于数十步外的石柱之侧,双足死死钉在地面上。此刻,他正满面惊骇、双目圆睁地死死盯着前方。
鞠景顺着林寒的目光低下头,这才惊觉,方才生死相搏间,自己一双手臂仍紧紧将孔青黛环抱在胸前,两人的身躯贴得严丝合缝,亲密无间。
“听我解释!”孔青黛显然也瞧见了林寒,她面容失色,浑身登时泛起一阵凉意。她刚刚从鞠景那雷霆万钧的诛魔手段中回过神来,乍见心心念念的故人,脱口便是一句仓皇的辩白。
此时的林寒,周身弥漫着彻骨的寒气。他那原本算得上俊朗的面容,此刻因着屈辱扭曲变形,额头青筋条条绽出。那股蒸腾的怒火几乎要在实质化,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克制怒火。咽下这口恶气。此等境遇,你理当上前,恭贺他二人才是。”
林寒的识海中,袁震的嗓音犹如寺庙中的晨钟暮鼓,却带着最恶毒的冷酷,当头砸下。
这番话直震得林寒头晕目眩,他在识海中发狂般地嘶吼诘问:“为何!我为何要忍!我要杀了鞠景这无耻恶徒,我要将他碎尸万段!”
“他夺走师姐在先,如今又当着我的面强占师妹!这等夺妻之恨,我如何能忍!他是畜生!”
林寒的双眸布满血丝,恶意如潮水般从心底奔涌而出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双拳攥得咔咔作响,死死盯着远处的鞠景。
面对这滔天恨意,鞠景却全无半点慌乱之色。他神态从容,只是微微抬手,那悬停在侧的太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剑鸣,剑尖遥指林寒。
“你若想让你这一身功法作废,大可现在便动手。你早将这少宫主视作《王霸拳》的宿敌与养料,你若凭一时血气之勇向他拔剑,你的王霸之道便毁于一旦。你若求死,那便出手罢!”
袁震的言辞沉雄冷硬,字字句句化作铁锤,重重敲击在林寒的心门之上。这番诛心之语,犹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,将林寒沸腾的血液强行冷却了少许。
“所以,我便只能站在这里,眼睁睁看他将孔师妹拥入怀中?我已经失去了师姐,现如今,还要我亲手将师妹拱手相让?”
林寒只觉心底乱窜的邪火无处发泄,那是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不甘。他深爱着戴玉婵,也贪恋着孔青黛的柔情,接连两次面对爱人落入仇敌之手,这等极致的屈辱几乎令他发狂。
“不这般做,你还想如何?你想经脉逆流、修为尽毁么?转运心法!将这等大辱咽下去,化作真气养料!”
袁震毫不留情地怒斥。既已踏上这靠汲取屈辱来破境的魔道,世俗的儿女情长与男儿颜面,自当统统斩断!
“我咽不下!我要杀人!哪怕今日修为尽废,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!”
林寒的耳畔已听不见孔青黛的呼唤,也不顾袁震的厉声警告。他体内杀机激荡,长久以来被凤栖宫压迫、被鞠景夺爱的旧恨新仇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眼前这个男人!
孔青黛依偎在鞠景怀中的画面,成了压垮林寒道心的最后一根石柱。他陷入了某种病态的痴狂之中,隐隐显露出走火入魔的凶险征兆。
“无知蠢物!你这分明是自寻死路!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鞠景身上佩戴的是何等重宝!再看看你自己身上这几斤几两的破铜烂铁!”
袁震的语气中透出鄙夷。
“你且看他,开天震不过是个残缺的物件,可鞠景身上呢?后天灵宝足有三四件之多!主攻伐的太阿剑、主防御的流光障,更有那定鼎乾坤的辅助与保命神物!这等身家,便是在上古仙界也堪称豪奢,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有此等福源。你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,就想强杀他?你连他身前三尺都走不到,便会被反杀成劫灰!”
这一番现实无比的剖析,终于令林寒那发热的头脑找回了一丝清明。
“我……”林寒语塞。
他定睛看去,方才鞠景与妖蛛搏杀,此时真气未平,身上的各色法宝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华。每一件法宝透出的灵威,都远胜他手中这副引以为傲的拳套。
“你若执意寻死,老夫也懒得阻拦。你只要敢拔剑,结局唯有形神俱灭。待你死后,这鞠景依旧纵横太荒世界,日后飞升仙界,左拥右抱,全与你这无名孤魂毫无瓜葛。你连站到你师姐面前,证明你比鞠景更强的机会都将彻底丧失!”
“老夫无非是换个宿主,再等下一个有缘人罢了。而你,连轮回都入不得,魂飞魄散,倒真是以死来成全